北塔山事件为中蒙边界突发状况，恰逢中苏关系恶化之际，国民政府处理不当，致事态扑朔迷离。此事件成为新疆与苏联关系及中苏全面恶化的重要转折点。

【1、北塔山事件的出入】

北塔山位于新疆奇台县东北部，中蒙边境处，隶属迪化专区（乌鲁木齐市），其西北部与阿尔泰专区相邻。

韩有文率新疆骑兵第五军驻奇台，遣马希珍连守北塔山。时外蒙古新独立，中蒙边界未明。自清初，科布多与阿山本为一域。

由于中蒙边界尚未划定，故未设固定哨卡于边界。鉴于此情形，双方发生越界事件实属难免。

1947年6月2日，乌斯满因反对三区而被其军队驱逐出阿山。他带领数百人不断撤退，误闯蒙古北塔山地区，期间还劫持了8名蒙古士兵。

马希珍连长察觉马匹行踪可疑，随即率队探查，不料途中与蒙军不期而遇，双方随即展开激战。

蒙古边防军科布多中校班子尔克沁通牒，要求48小时内交还8名蒙兵及马匹，并撤离胡芝尔特阿山营地至刀踏头尔特山对面，否则责任由马希珍承担。

韩文旅长接报后，请示张治中主任，获准放回蒙古兵。但回复时已超时48小时，6月5日，蒙古边防军抵达现场，双方交战，蒙方并出动飞机增援。

马希珍接令后撤十里至库仆，蒙古兵亦随之撤退。在此期间，北塔山始终在中国军队的严密守卫之中。

6月6日后，蒙军虽有越界举动，并有飞机侦察，但未实施轰炸，双方部队也未交锋，局势随之逐渐趋向平稳。

鉴于北塔山事件的独特历史背景，相关记载存在较大差异。

据阿山专员乌斯满及北塔山驻军汇报，1947年6月5日，外蒙一营骑兵携多辆军车及轻重武器，进攻中国北塔山阵地，并有4架带苏联标志飞机掩护攻击。中国驻军伤亡惨重，蒙骑深入境内600华里。

据蒙古国官方宣称：

1947年6月2日，乌斯满率几百哈萨克部队，得正规军支持，摧毁蒙边防哨所，越境深入蒙腹地。5日，蒙军抵达，激战后将入侵者逐出，获空军支援。乌斯满掳8名蒙兵，证实蒙方所述属实。

【2、北塔山事件的疑点】

但中央通讯社迪化分社发布了一则夸大事实的报道，其内容明显超出了实际情况的范畴。

军事方面证实，5日中午，四架苏联飞机轰炸北塔山国军，掩护外蒙军队进攻。飞机低飞狂轰滥炸，我军民伤亡惨重。现外蒙两营骑兵已侵疆600余里，与我守军激战。

军事方面证实，韩有文旅长报告称，6月6日接马希珍连长电，5日中午四架带苏联标志飞机轰炸，马连受损。随后马连奉命撤至库仆，蒙兵亦同步后撤。

然而，提及迪化分社与外蒙兵“已深入新疆600余里，正与我军激烈交火”，情况性质便截然不同。

迪化分社消息存疑。苏联与蒙军飞机标志未明，故通讯社未将带“苏联标志”的飞机直断为“苏联飞机”，此乃其一。

其二，蒙军仅两营兵力，竟深入新疆300公里！此两营是否有苏联飞机支援、进入新疆何地、与中国哪部军队交战，均未报道。仿佛他们如入无人之境，任意驰骋，显然该报道夸大其词。

然而，急于为内战寻找反苏借口的国民党报纸转载了上述不实报道，并持续连载，进一步夸大了事实真相。

中央社10日报道：北塔山战事持续，苏联飞机持续分批对我阵地实施轰炸。

该通讯社14日电讯称，所报道的情况异常离奇：

6月5日，苏联5架飞机（原报错为4架）掩护蒙军一营猛攻我北塔山守军。我军奋战4昼夜，8日击退来犯蒙军，毙敌30余，含军官1名，缴获小炮、机枪、步枪及电台等，均为蒙军侵疆铁证。

除战事报道外，《中央日报》还盛赞北塔山官兵的英勇及军事首长的嘉奖，并以“东北人士”名义，将北塔山事件比作“九一八”，称外蒙军入侵及苏机轰炸为第二“九一八”事件。

这些夸大报道与恶意煽动，引发了一些社会人士及团体的强烈反苏情感。

沈阳、镇江、重庆、成都等地的群众团体集会，呼吁对苏联采取强硬立场；部分舆论主张政府应准备长达五年的“抗苏帝国主义”斗争。

国民党宣传工具夸大北塔山事件时，转而攻击无关的中国共产党，假借社会人士与群众团体之名，对中共进行污蔑。

国民党新疆当局怂恿民族上层人士在迪化成立“新疆各族人民和平统一促进会”，召开集会，谴责三区破坏和平，呼吁为保卫国家领土主权完整而努力。

【3、国民党方面的政治目的】

关于此次事件的实际情况，张治中将军拥有最具权威性的发言权。

他担任西北行辕主任，负责新疆军政事务，因此能够直接获取相关原始情报。

他认为三大问题尚待明确：北塔山飞机是否属苏联，越界者是蒙古军队还是乌斯满，6月5日武装冲突是偶然还是苏蒙预谋。

张治中为明真相、稳新疆，致电蒋介石、行政院长张群及外交部长王世杰，阐明中央社报道不实，蒙兵未侵疆600华里，亦无法证实轰炸者为苏联飞机。

张治中根据实际情况判断，此次事件为局部冲突，建议仅向蒙古或请苏联转达抗议，不宜直接向苏联抗议，以免因国内及新疆情势而使事态进一步扩大。

然而，南京政府并未采纳张治中的提议，对其建议持否定态度。

6月11日，外交部通过驻苏大使傅秉常，向苏联及蒙古提出抗议，要求苏方惩办过失人员并确保无再犯，保留索赔权利；同时要求蒙军即刻撤离中国领土。

外交部向媒体通报，此次事件“非同一般边疆冲突，我国政府高度重视”，并计划派遣高级官员前往新疆，指导当地政府部门应对。

这位以反苏著称的国防部长白崇禧，为北塔山事件亲赴迪化视察，意在展示对蒙强硬立场。若他真在新疆有所行动，必将加剧中苏紧张关系，对新疆局势极为不利。

张治中迅速致电白崇禧与蒋介石，详细阐述了为何绝对不能前往新疆的缘由，力陈其不可行之处。

蒋介石认为，北塔山事件源于苏联对国民政府任命麦斯武德为新疆省主席的不满，及三区不容反苏的乌斯满，故苏联挑起边境冲突，消灭乌斯满，扶植阿合买提江。

基于这一认知，他向张治中发电报指示：

需支持乌斯满，并坚守北塔山阵地，同时，对此次事件应采取严正的外交措施加以应对。

采取外交步骤意在避免事态失控。蒋介石借北塔山事件渲染内战氛围，却不愿事态过度扩大。接张治中电报后，决定取消白崇禧访问新疆的计划。

为改善与苏联关系，孙科、张群等党政高层及党派领袖、社会名人出席了酒会，同时，外交部也举办了一系列告别活动。

这些行动有效缓解了与苏联关系的紧张态势。《中央日报》引述合众社对张治中的采访，称新疆外蒙边界事件军事上并不严峻，且近期不太可能重演，并认同张治中的观点。

【4、从中苏交涉到中蒙交涉】

这意味着，国民党方面的宣传媒介同样减弱了声势。

6月11日，外交部抗议苏联同日，苏联驻华参赞费德林会见中国外交次长叶公超，称未接蒙古军队进袭新疆报告，并表示将向莫斯科核实情况。

彼得洛夫归国特意选择迪化航线，亲赴苏联驻迪化领事馆探询北塔山事件真相。抵迪化当日，苏联塔斯社、众报社及蒙古方面即开始严厉反驳中国方面的抗议。

6月20日，苏联回复照会，驳斥了中国关于苏联飞机参与蒙军北塔山作战的指控。

6月22日，外交部重申照会苏联，指出6月11日抗议之事未决，攻击北塔山的四架飞机仍涂有五角星标志。

此次照会未提供苏联飞机参战新证据，苏联未予回应。国民党常委会令张治中核实，但他无法确认这一模糊事实，最终此事无果而终。

此次事件的交涉事宜，随之转变为中国与蒙古国之间的交涉。

6月22日，蒙古外交部长乔巴山经由驻莫斯科公使，向中国驻苏大使递交复照，就北塔山事件抗议，称该事件源于边界争议，蒙方坚持北塔山属其领土，指责中国军队越界。

蒙古方面非正式地表达了意愿，期望中国认可北塔山属其领土，并撤回乌斯满至迪化，借此消除双方争端。

6月27日，蒙古驻苏联公使照会中国驻苏大使，对中国军队6月17日在北塔克博多越界，并在诺林哈尔盖塔河口向蒙军开枪的行为表示抗议。

蒙古的两次照会，指出一个远超北塔山事件重要性的边界领土问题，该问题关乎多处领土归属，不仅限于北塔山一地。

外交部深入分析蒙古来照与复照后，于7月8及10日电示驻苏大使傅秉常，向蒙驻苏公使递交抗议照会，明确中国对中蒙领土及边界问题的官方立场。

这两次照会的核心内容为：

蒙军侵入中国境内200多公里，攻击北塔山，此事件性质严重，远超普通边界纠纷的范畴。

（3）若6月5日事件仅为“边界纠纷”，蒙方亦不应发48小时最后通牒，诉诸武力，袭击中国军队，此举“表明外蒙政府无视国际和平及国际公认准则”。

（4）6月6日至30日间，蒙古军队持续越界袭击中国军队，并有飞机侵入新疆，执行侦察、轰炸及扫射任务。

中国政府要求惩凶、确保无类似行动、保留索赔权利，并敦促蒙古政府即刻下令入侵新疆的军队撤军。

蒙方对于先后发出的两次照会，均未给予任何回应。

【5、北塔山事件的后果】

鉴于边境冲突偶发，核心在于中蒙边界勘定，单纯就事件照会无法根本解决。因此，中蒙双方至此结束相关交涉。

此次事件警醒国民政府，务必对中蒙边界问题给予高度重视。

事件发生前，国民政府对北塔山位置模糊不清，时而声称蒙军越界600余华里，时而又称越界200余公里，导致诸多谬误与笑谈。

事件发生后，国民党中政会决议，要求政府成立边疆研究委员会，负责搜集资料、全面研究，并制定具体实施办法。

外交部重启“边情访问团”赴各地实地勘察搜集资料，同时，内政部方域司对中蒙边界的历史与现状进行了深入研究。

新疆受命强化了以北塔山为核心的边界区域守护与管理，这对中蒙边界问题的解决产生了积极影响，成为北塔山事件的一个正面成果。

北塔山事件无端加剧了中苏关系紧张，尽管该事件本与苏联无直接关联，但其消极后果却导致两国关系进一步恶化。

国民党舆论工具坚称涂有五角星的蒙古飞机为苏联飞机，歪曲偶发边境事件为苏联预谋支持蒙军进攻新疆；外交部因此向苏联提出正式抗议。

苏联政府认定此为国民党反苏行动。在国际上，苏联多次宣称北塔山属蒙古。处理新疆问题时，苏联拒与国民政府合作，支持三区代表退出省政府，导致三区与七区对峙。

【6、“归化族”与“归文会”】

俄国内战时期(1918-1922年)，众多白卫军及其眷属伴随难民涌入新疆，人数高峰时达到4至5万。

除回国和前往其他地区的人群外，多数人都选择在新疆稳定下来。新疆的为他们颁发了公民证件，然而并未正式认定他们的中国国籍身份，将其本人及其后代统称为“归化族”。

抗战胜利之际，所谓“归化族”人数仍超两万，此称呼意在否认其俄罗斯身份，视其为归附汉族之群体，蕴含显著民族歧视色彩。

这些俄国移民起初建立了自己的经济互助组织，即俄罗斯经济协会。之后，新疆省政府又成立了“归化族文化促进会”，并将经济协会的财产全部移交其接管。

故而，“归文会”实为俄罗斯居民间经济互助与自我管理的组织，同时受到省政府的协调与管理，兼具经济与文化功能。

将俄罗斯移民称为“归化族”，管理其事务的组织称为“归文会”，这一做法损害了俄罗斯民族的情感，引起了苏联方面的强烈不满。

为加深中俄民族情谊、增进相互理解信任，新疆新省政府成立后迅速应对历史遗留问题，虽不难解，但苏联侨民问题的突发增加了处理难度。

苏联战后损失3000余万人口，急需劳动力。十月革命后流亡海外的侨民，见国家强盛，立场转变。战胜法西斯后，苏联出兵东北灭关东军，影响中国侨民，他们渴望归国，契合苏政府需求。

1945年11月10日及1946年1月20日，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发布命令，指令苏联驻华使领馆恢复在中国境内的俄罗斯人的苏联公民身份。

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下令后，苏联迪化总领事发布布告，正式宣告恢复“归化族”民众的苏联国籍。

布告宣称：

1917年11月7日前失国籍的俄国人及其子女享同等国籍优待。东北、新疆、上海、天津的俄侨可恢复苏联国籍。被取消国籍者可于1946年4月1日前（后延至7月1日）向领事馆申请恢复。

中国外交部允许“归化族”自主选择去留，对不愿加入苏联国籍者，将正式为其办理加入中国国籍的相关手续。

自苏联领事馆公告后，原“归化族”俄罗斯人积极申请苏籍。但不少人因听闻久居中国者会被苏联疑为特务，遭杀害或流放边疆，担心回国受难且失去中国财产，故不愿归国。

已加入苏联国籍者，转而成为苏联侨民。当时，多数侨民恢复国籍却不愿回国，少数不愿恢复国籍。因此，苏联领事馆提议废除“归文会”，另组建苏侨会。

要求一经提出，新疆迅速响应并表达了赞同的立场。

并制定了三项回复苏领的原则，明确表达立场。

“归文会”结束后，准中籍俄人另行组建组织，同时准许苏侨成立组织，而“归文会”现有的财产则由这两个新成立的组织进行平均分配。

苏联领事馆坚决反对第三项原则，称财产属万余新到俄侨，中籍俄人仅数十家，应按比例分配。建议先将全部财产移交苏侨会，再由其进行划分。

【7、从“归化族”到“俄罗斯族”】

新疆方面提议，先由省政府社会处、归文会及苏领馆三方组建小组，明确归文会现有财产状况后，再共同商讨后续处理办法。

考虑到中国土地法规定苏侨除公共会所有外，无土地房屋权属，新疆主管人员向西北行辕主任张治中请示，并上报中央，询问“归文会”财产能否转交苏侨会。

张治中为解决这一敏感性但不影响大局的地方事件，指示经办人员：此非政治法律问题，无需上报内政外交部门，以免节外生枝。

遵循张治中的建议，经办人员原则上赞同财产按比例分配。张治中的灵活处理并无不当，因“归文会”财产源自俄国移民，新疆省政府虽组织却未大量投入国有资产。

此外，“归文会”的财产在移交给苏侨会后，依然归团体所有，保持其共有的属性不变。

“归化族”人因未恢复苏联国籍而不满，致信蒋介石，质询新疆当局（实则张治中）：是否视“归化族”为中国人，“归文会”为中国文化机构？何以违背土地法，拟将“归文会”财产转予苏侨会？

国民政府主席侍从室电令张治中，要求他核实相关情况，并及时向政府提交详尽报告。

因此，张治中再次指令新疆负责人员，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采取灵活措施予以处理。

其解决方案为：通过采取针对性的措施，明确问题根源，制定实施计划，确保步骤合理且有效执行，以达到解决问题的目的。

苏侨会的成立需遵循法律程序，其会员资格仅限于已正式向中方完成登记的人员。

“归文会”活动结束后，现有会员自发组建合作社，接收了部分原有财产，并获得了政府的扶持。

“归文会”财产由省政府社会处全收，其中俱乐部依土地法第19条涉外规定，先交苏领馆，待苏侨会成立后转拨。其余财产则依法另定分配方案。

这个分配方案为：

迪化市内，俱乐部转交苏侨会无偿使用，其余财产归未复籍俄籍人合作社；乌拉摆农庄与多虎利牧场由政府收回，赎金分予苏侨会与合作社。

苏方给予肯定答复，至此，财产分配的问题得以圆满解决。

1947年5月18日，苏侨会宣告成立，会员须正式登记。其成立得到了驻新疆外交特派员刘泽荣与苏联驻迪化总领事萨维列也夫通过换文方式的确认。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关于撤销“归文会”及成立苏侨会的问题，最终得以圆满解决。

当问题最终解决时，新疆局势已大变，对苏关系由缓和转紧张，导致原政治问题升级为外交问题，效果因此大打折扣。

但自此改称俄罗斯人为俄罗斯族，不再用“归化族”，此举有利于安抚俄罗斯人情绪，促进新疆稳定，同时也有助于增进与苏联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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